
开学后的第一周,我就发现这个班的小A同学(化名)就像一颗蒙尘的种子,闯进了我的教育视野,成了最需要用心浇灌的“重点关注对象”。每天清晨,他总踩着早读铃的尾巴冲进教室,偶尔检测时选择题的答案涂得潦草,主观题则常常留着空白。课堂上,眼神飘忽游移,脸上写满“无所谓”的淡漠。那双眼底的抵触与倦怠,比高三摞得齐肩的习题册,还要沉重几分。

第一次月考后,小A的语文试卷让我皱紧了眉头。作文题“出发与到达”,字迹东倒西歪,只潦草地写了三行:“出发了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,去年就是例子,何必白费功夫”。我把试卷轻轻放在他桌上,没提分数,只指着那些潦草的字迹问:“是写的时候心里太乱,静不下来吗?”他猛地低头,指甲抠着桌角:“反正怎么写都拿不到分,这题目对我来说就是笑话。”我注意到他桌角贴的便条“再来一次”的小字,便轻声说:“你敢复读,本身就是最有力的‘出发,怎么能说没意义?”那天下午,我阅读了他的周记本,发现他在一篇短文里写了对去年高考失利的不甘,字里行间藏着对理想大学的向往。

我把那篇短文里的“不甘”圈出来,第二天课间递给他,“你看,这份不想认输的劲儿,就是‘出发与到达’最好的素材。我们试试把你的经历写成议论文,如何?”他捏着本子的指尖微微颤抖,点了点头。辅导时,我没急着讲论证结构,先陪他聊复读的初心——“想给去年的自己一个交代”,聊每天早起的坚持、刷题的疲惫。我告诉他:“出发不是空喊口号,是你此刻的每一分努力,到达也不是唯一结果,成长本身就是收获。”他写不下去时,我就和他梳理思路;他字迹潦草时,我就笑着说:“这么真诚的观点,要让字迹配得上它呀。”

第二次作文课,小A的《以出发赴山海》被当成范文朗读。当读到“复读的路很累,但每一步都在靠近光,这就是我的出发与到达”时,他声音格外洪亮,班里响起了掌声。课后他跑过来,递上一张工工整整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老师,我懂了,出发就有意义。”后来我发现,他的书桌前贴了张便签,写着“今日出发,不负今朝”,作文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工整,每次写完都会逐段修改论证逻辑。
第二次月考,小A的语文成绩进步了二十多分,他捧着试卷跑到办公室,咧着嘴笑:“老师,我觉得我的‘到达’越来越近了。”看着眼前这个褪去倦怠、眼里有光的少年,我忽然读懂了为人师者最珍贵的意义。教育从不是居高临下的灌输,而是以心为壤,蹲下身读懂每个孩子藏在敷衍背后的迷茫;是陪着他把挫折酿成养分,把经历化作成长的论据;是在他每一点微小的进步时,真诚地为他喝彩。那些课后俯身辅导的瞬间,那些耐心等待他开窍的时刻,那些与他并肩同行的日夜,最终都化作了他前行的力量。

如今的小A同学,早已不是那个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少年。而我也更加坚信,每个“小A”都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光,只要我们用真心浇灌,用耐心等待,终能等到他们冲破阴霾,向阳而生。这份见证成长的幸福感,便是我坚守讲台最温暖的动力。


